春风化雨育桃李 不待扬鞭自奋蹄   ——访西部支教志愿者饶文福(采访时间2006.3)

 

 饶文福,政法系00级思想政治教育专业学生,曾支教于宁夏西海固西吉新营中学,那是一所农村完全中学——“国家贫困地区义务教育工程”项目学校,被自治区定为南部山区“现代远程教育扶贫示范工程项目和李嘉诚基金会西部中小学现代远程教育项目”学校。西海固曾被联合国考察官员定义为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区,那里曾经毒品泛滥、沙尘暴肆虐,那里到处是山丘。而他,一个行者,在被定义为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区中行走了一年,在那片黄土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足迹……

 

 一个胸怀大志的热血青年,带着满腔热忱投入到西部支教的行列之中,去探索,去奉献,去感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母校,向服务地的学生、家长、老师证明了自己——“我能行!”

 

 走近他,了解“行”者,了解西部教育,了解支教志愿者的心声……

 

 米兰·昆德拉曾经说过:“往日裹在五颜六色的波纹绸里,每次我们瞧它,都会看到不同的色彩。”就让我们从饶文福的讲述中描绘出他所经历的斑斓色彩…

 蓦然回首

 从和文福学长预约采访到采访结束,我和学长通了两次电话。在同学长的交谈中,我能体会到他那颗炽热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同样是一个平凡的学子,怀着一份感恩,怀着一份信念,怀着一份热情,他走出了一段不平凡的旅途。

 

 在大学的四年生活中,文福学长一直都是少言寡语的,不活跃,也不突出。他不会和身边的同学打打闹闹的,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和同学们之间的感情。大学四年里,当别人忙着恋爱、忙着竞选学生会职务、忙着参加学校里的各种文体活动竞赛时,他选择远离,独自一人躲在在图书馆里读报看书,到网吧加入重大国事的讨论、发表自己的见解,甚至乐于并多次参加义务献血、义卖报纸、民间保钓运动等公益事业。用学长的话来说——我从中体会到快乐,并净化自己的精神。除了信念和热情,我们生活在这个社会,更重要的是要持有一颗感恩的心。羔羊跪乳,乌鸦反哺,动物尚且感恩,更何况是人类?一个人的成长要感谢父母的恩惠,感谢国家的恩惠,感谢师长的恩惠,感谢所有帮助过我们好心人的恩惠。当谈到在大学生涯中对他产生影响的人时,学长说:“我一直把一些老师和同学对我的理解、信任和支持埋在心里,很感谢陈再生老师、张美容辅导员,谢梁楹、何碧长、林金国等同学的鼓励。”带着信念和激情,持着一颗感恩的心在尘世里漫步,我们才不会感到孤独。

 

 在和学长的交谈中,老师、同学,这几个字眼一直穿梭其中。他们在学长心中永远是不可缺少的。采访结束时,文福学长仍不忘叫我这个学弟代他老师问好。

 志愿支教之行,仅仅是一个开始

 接触过文福学长的人很多都说他比较有亲和力,而他也觉得自己更适合当一名人民教师。现在他在福建省二级达标完中惠南中学任学校团委副书记,同时担任初二一个班的英语和高一一个班的政治授课老师,还负责学校的心理咨询室。“我的工作还像在西吉时那么充实,我就是忙并快乐着。但我不敢忘记自己的信念,我会去付诸行动的。”

 

 支教一年结束了,但是学长的路还没有走完,他是一个行者,一个真正的行者。从西部回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在家乡任教。也许有的人会不理解,但是当你认真地去理解他,去体会他心中的那份信念时,你就能读懂行者的心声了。

 

 “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西海固吗?那里创业、生活,一切的艰辛大家可能都体会不到。但是我来了,我找到这里的美好的优点。勇气、真诚、理想可以造就人生的抉择。如果说找不到条件差的农村去服务,那我还不如留在福建。那里人的精神、那里人的纯朴、那里的民风让我激动不已。你会发现那里创造着奇迹,也有流水的痕迹,也实施着退耕还林,也在西部大开发之中追求进步,也有一片象征力与美的绿色,所有这些都在昭示着风景这边独好。人心的美最令人难以忘怀,最给予人动力。所以,我的结论是他们是美的,那个地方是美的。”

 

 学长说过:一个人的价值不是自己来确定的,它需要在服务人民、服务祖国时体现出来。为了增长智慧、服务祖国、发挥智慧的作用走进西北的。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他说他还会继续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志愿支教之行,仅仅是一个开始。

 我不后悔!

 来到宁夏西吉,面对当地艰苦的环境,文福学长不曾用今昔对比的心态去面对,也不曾想过放弃——

 

 “我不害怕条件的艰苦,我自信自己能够吃苦耐劳,我所担心的是人心冷漠或精神上的打击。刚来时,我就曾耳闻这里的学校可能不会真心欢迎支教老师,但是上级安排下来他也只能被动接受。我遭遇过开学一星期学校还没安排住宿和工作情况,这段时间里我心灰意冷,我的智慧与激情严重受挫。以后的进展却相当出人意料,学校给我安排了高三和初一跨年段跨学科的课程。我欣然接受,并且预感到即将来临的生活与工作的充实。我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里真正需要我,我能行!”

 

 第一次看到下雪,第一次上山去种马铃薯、施肥,第一次知道了骡子、驴与马的关系,第一次自己擀面,第一次架炉子烧炭,第一次走过荒山野岭,甚至第一次睡炕都让他感到心潮涌动。很多的第一次,而每一个第一次都会让他兴奋、心酸、流泪。随着时间的推移,文福学长逐渐适应了那里的气候饮食和风土人情,而他仅有的遗憾就是无法关注外面的事情、放弃了很多非个人的活动、远离了父母朋友无以尽孝尽责。

 

 “来到这里,我找到了实现自身价值的起点,有了目标,有了方向,工作总是充满激情。充实的日子让我忘却了所有的不快与烦恼,让我带着一颗平静的心投入到我的工作中。从没有因为自己选择了西部而后悔,选择自己所向往的,那是一种幸福,而当这种向往变成现实时,那种幸福便环绕周身,我不后悔!”坚定的语气,道出了他那颗炽热的心,更道出了他那份为支教而燃烧的热情。

 支教结束,只是短暂的离开

 “我内心里一直保留着一种强烈的意志与信念,我认为到需要我的地方才能更好地实现我的人生价值。这个信念在高中时发展、成熟,我的‘到祖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服务的想法在这个时候开始形成。西部大开发,教育走在前;西部大开发,知识是关键。”这是当我们谈及为何放弃相对优越的工作待遇而选择更富有挑战性的环境时学长说的一句话。

 

 正因为心中有着这种信念,文福学长放弃了检察院的工作而选择到西部偏远的西吉新营中学支教,很多人对此不理解。因为,在他们眼里,面对眼前利益和长远利益的抉择时,文福学长似乎做了个错误的选择。

 

 外界普遍认为志愿者可分为两类:一是条件差,找不到满意的工作,把两年的支教当作缓冲期,认真思考自己未来的路怎么走,考研或者托关系就业。二是各方面包括社会关系很好,来西部的这种资历回家后可以帮助创造更好的前途。不可否认,这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事实。“我介于两者之间,我为了实现自己多年的梦想而来,为了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更透彻地了解祖国的西北从而更全面地了解自己祖国的未来。我总觉得,不管你的动机如何,是出于个人利益或人民利益考虑,只要你的行为有利于西部的发展,有利于西部的孩子们,那就是可取的、受欢迎的。”这是文福学长对自己身为一名志愿者的界定。

 

 作为一名义务支教的志愿者,学长对志愿有着自己的看法。“当一名西部计划志愿者,你并不收获名利。你不是救世主,没有人会对你顶礼膜拜。摆正好心态非常关键,支教就是你的本职工作和义务,不能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你做到了,你做好了,每一个人都会毫不吝啬地用他们无限的爱与敬来感激你、感动你。这样一种特别的经历会快乐你一生、幸福你一生、成就你一生。实干的人在离开时绝对是无怨无悔、依依不舍。”

 

 当初他并没有认真考虑外界所谓的眼前利益和长远利益,一口回绝当地教育局长的建议,放弃了检察院的工作选择了支教。“我只想着我的本职,我的专业之所在,我的初衷,而不想违背社会的最大需要。后来想想,我是幸运的,因为我没有选择检察院。虽然我自己对当今的社会风气、对官场的腐败深恶痛绝,但我在检察院的作用远远比不上我在教育系统的作用,这是权衡一种自身社会价值的比较结果。”

 

 现在大学生就业形势越来越严峻,特别是在应聘之中,用人单位都会优先录取有经验者。曾经有人帮学长这么分析过:你在西北的检察院获取工作经验,回去后找点关系,就可以进家乡的检察院。但是学长谢绝了,“我还是想当老师,我希望把自己平生所学、所知传授给学生,我走了,但我的学生还生存着,他们仍然在建设社会主义之中奉献青春和热血。”一番豪言壮语让我们再次领略了行者的风采!是丰收还是荒年看我们内心实实在在的感觉,不要在意你的物质、你的地位。这是学长留给我最深的感触。

 留住智慧  留住希望

 一年的支教经历,学长亲眼目睹了西部教育现状。在西吉县有很奇怪的一种现象:学校大多都超编,很多中青年老师都闲着,而问题的真正实质不是师资不足,而是当地教育者的观念问题。教育落后在于领导、教师的思想观念与素质问题,他们排斥外地老师,担心外地老师各方面都超过自己,而学生都很刻苦、努力、诚实。在宁夏,除了宁夏大学之外,没有优秀的师范院校,而地方师专培养出来的大学生都名不副实——家乡观念淡薄,本地很多高级人才都往外走,不回来为家乡服务。

 

 在谈到有关学生思想工作时,学长说道:“关于思想工作,我以为人的思想与情感是可以转变的,我经常与学生谈心,学生有任何的困惑都会全盘向我道出,他们希望我管着他们躁动的心与精神。真诚、坦诚地交流交往,用自己的心和行动可以融化冰雪,解决一切意识上的问题。”

 

 “我认为来到这里当我们展现东部的发达与多彩时,不是为了鼓动山里的孩子离开家乡去外面闯世界,而是要挖掘出他们的潜力,让他们把家乡观念常记心中。留住了智慧,留住了根,也留住了希望。那里的学生知识面很窄,有可能的话应多组织东西互动,有机会应让他们到发达地区转转,同时还要改变当地领导的观念,与外面去的人多交流、多沟通、多学习,提高自己。更重要的是国家的财政支持和投入应科学规划,用到实处,用到真正需要的地方和方方面面。”这是学长对改变西部教育现状的一些看法。

 

 支教,不是一个形式,学长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我们:一个志愿者,不是只为了到服务地呆一、两年把支教任务完成了,然后凯旋回乡。而是要真正把自己的心同服务地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真正关心她,用心去改变她。

 

 我还会踏上西部的土地,做更多的事情

 

 “提升师德是内份,素质教育吻心田;落后山区搞教育,穷人孩子得效益;志愿服务心不变,山乡发展又一站。”这是文福学长在文教过程中写的一首诗。

 

 一个人没有办法实质性地改变某个地区的面貌,但是可以从一点一滴做起。“即使我的学生将来有一个或者两个考上好的大学,但最起码他拥有一个难得的机会来腾飞,来创造自己美好的未来,他让自己改变的机率变大了。我希望这种精神可以一代传一代,一个人可以在创造智慧、创造人才、留住希望之中有所作为,那就是最大的快乐。”

 

 “我的理想没有改变,尽管有时我也迷茫,但我不会畏缩。我一直想着等拼搏下一定的事业为基础,我还会踏上西部的土地,做更多的事情,我会的!我的革命尚未成功,但是我还在努力着。我觉得这就是一种希望。”这是学长在内心里同那片黄土地的约定——我还会回来!

 

 人生都是在一个接一个的挑战之中走过的,挑战是一种接力,它需要长时间的努力,长时间的探索,长时间的实践。虽然时常遇到困难与挫折,时常让人感觉不如意,不称心,但它是一种磨练。心若在,梦就在。学长就是时刻铭记着为人师表者学高为师、德高为范。这就是一种榜样,而这种示范可以影响人的思想,可以改变人的一生。

 寄语

 采访走近尾声。文福学长说:“社会发展如此迅速,需要的是脚踏实地的有年轻人,有素养的大学生要拿得起放得下,要有理想、有抱负,更要自尊自强。社会需要有责任心、有使命感、有思想的高素质人才来担当起整个社会发展的责任。要胜不骄败不馁,谁都会遇到困难,但你们要相信,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要学会自我激励!不让自己活在消遣时光、享受温床的过程中,只有这样,人的价值才能真正的体现。”

 

 就这样,短短的采访在学长掷地有声,慷慨激昂的话语中划上了句号。走出网络阅览室,外面少了室内的沉闷,凉风徐徐,一轮泛着红晕的夕阳正在为师院渲染着她未尽的余辉。呼吸着清冷洁净的空气,我禁不住心潮澎湃。也许正如学长说的他是幸运的,但我们所不能忽略的是他的努力,他的认真,他的坚持,他的永不放弃……有人说:“与智者聊天,胜读十年书。”这话也许夸张了些,但是成功者的思想精髓却能让你的头脑产生彻底的转变,让你不能不感叹他的人格魅力。我想若这篇文章能对我们在校大学生有所裨益或者能让一小部分学子产生内心共鸣的话,那么这篇校友访谈录也算有点价值了。

 后记

 西部教育,亟待改变。而单凭志愿者的能力是无法做到的,它需要国家、社会、家乡人民和志愿者的共同努力,但是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事物本身,在于当地人的观念,正如文福学长所说的“留住了智慧,留住了根,也留住了希望。”

                                                                                          原载《2006“两赛”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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