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支教经历,一次生活洗礼 ——访龙海团市委副书记张亮(采访时间2004.3)

 

 访问张亮老师,是在初春时节。空气是湿润的,阳光虽明晃晃地透着暖意,但凉风仍时不时地轻拂穿梭。

 

 在老师的办公室里,他忙乎着泡开了茶。茶香袅袅地在屋子里弥漫。在随意的闲聊中,我的采访开始了。老师普通话讲得很好,音色很美,但更吸引我的,是他“2001年初春时节”的故事……

 “离开宁夏那天,我哭了……”

 2001年初春时节,张老师和他的支教同事一起踏进了六盘山下的西海固(西吉、海原、固原)地区,开始了他半年的支教生活。

 

 也许,在一些人的想象中,大西北是一个水草丰美、牛羊成群的地方。然而,当老师他们一睹大西北“芳容”时,他们却惊呆了,那片曾经见证先辈战斗历史、浸染先辈鲜血的红土地,经受着的却是干旱与贫穷的折磨。

 

 张老师讲到宁夏,眼光闪烁,象是要牵回一段弥足珍贵的记忆。而我随他的述说,似乎也来到茫茫大西北。

 

 初入西海固,寒冷、缺水、沙尘暴,给这些来自南方的支教者下了一份又一份战书。干冷的空气使喉咙发炎、声音嘶哑,他们只好不断吃牛黄解毒片。又苦又涩的水让福建的茶叶变了味道,难以下咽。先后六七次的沙尘暴让他们躲避不及,被弄得灰头土脸,可缺水又让他们中的一些人只有在周末到县城时,才能痛痛快快洗上一回澡。干冷、黄沙弥漫的宁夏,让老师想起了千里之外湿润的闽南。但他没有为这一切退缩,他乐观地称它们为“自然的洗礼”,并不以此为苦。是啊,比起一直与干旱抗争的西海固人来说,他们所承受的又算得了什么呢?那时,一直挂在老师心上,一直令他反复琢磨的,是如何完成支教任务,如何为那里的人们多做一些实在的事。

 

 谈起支教时的学生,老师再一次陷入了回忆。当时,他任教澎阳一中高二(5)班。在周末家访中,他见到了他学生的家——一些年久失修的简陋的土窑,有些到了晚上甚至是人与牲畜同处一室。见到这些破土窑——见到这些他所教的孩子们的家时,老师再一次惊呆了。他知道,黄土地的贫瘠、父辈的无知、生活的压力让这里的学生早早明白:仅靠粗壮的胳臂是无法让满山沟的土疙瘩长出水稻来的。因而,当这些学生用热切的目光望着他这位来自沿海的老师时,老师看到了他们眼中对知识的渴求,那一刻,老师怎能不热血沸腾,怎能不使自己在教学上倾所有、尽所能。

 

 张老师投入了教学第一线,承担了两个班的教学任务,有时,还为别的老师代课。在教学过程中,他从未因任何原因落下一节课。学生基础差、信息面狭窄、作文水平整体偏低,他对学生面批面授,逐字逐句解释、点评;学校资料少、信息落后,他将带去的参考书籍、教学光盘、课外练习全都派上了用场。有时碰上疑难问题,他还常打电话回福建,向经验丰富的老教师请教。

 

 除了完成常规的教学任务外,老师还和其他的支教老师一起致力于教学改革,把东部好的教学思路与当地老师交流,开教改观摩课,共同探讨如何完善课堂教学。他们欣喜地看到,在几批支教老师的努力推动下,“尝试性教学法”已深入当地课堂,并取得了很好的教学效果。这不仅鼓舞了这些支教老师,更鼓舞了当地的师生。

 

 课外时间,在学校开展的活动中──植树节、清明节、建党八十周年纪念活动、校运会等,处处留下了老师的身影。有着美妙歌喉的他,经常教同学们唱歌。那首来自福建的《鼓浪屿之波》,让这些远在大西北的学生借着歌声的翅膀,掠过水波,“眺望”沿海……

 

 临别澎阳,临别宁夏,老师他们登上了六盘山。六月的六盘山,天高云淡,阳光明媚,风光宜人。依稀之中,仿佛可以看到战旗飘扬,直指远方。支教生活的一幕幕像电影般一一都在张老师眼前浮现。站在六盘山巅,他哭了,想起朝夕相处、渴求知识的学生,想起勤劳善良、艰苦朴素的西海固人,想起寸草不生的戈壁滩、家徒四壁的窑洞……他哭了。他感到,这一切还会是一股力量,在支教后的日子里继续激励、鞭策他。

 “学生让我体会真正的成就感……”

 在宁夏支教时,老师常想起他在福建的学生,因而常写信回校,把当地的情况描述给他学生听,鼓励他们珍惜已有的学习条件,刻苦学习。支教完回到龙海一中,再次见到学生,老师像是看到久违不见的朋友,他激动地请求校长让他继续带原先带的那个班级。因为,他们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批学生,自然倾注了他很多感情和心血。

 

 然而,支教的生活还未“结束”。回校后不久,老师在《龙海教育》上发表了题为《走进宁南》的支教生活侧记,向师生描绘了真实的西北,真实的西北人,真实的西北生活。此外,他还同其他的支教老师一起整理支教的材料、照片,向师生积极宣传,组织大家捐款。最后,在200161老师受龙海一中全体师生的委托,在全校大会上将凝聚广大师生无限爱心的13222元捐款转交给澎阳一中特困生储蓄基金会。当澎阳一中的韩校长握住老师的手时,那一刻,他似乎又看到了西海固,看到了他支教学生的笑脸……

 

 支教结束了,老师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很快,他又融入了工作。他打趣说,他的下班时间随着“学生的成长”由高一的九点半延迟到高三的十点半。他几乎是陪伴着他的第一批学生走过高中生涯的。我问他,那样不累吗?老师听后笑了,就像他回答我支教不苦一样的。在他看来,年青人不应当谈苦,年青人要做的是不断抓住机会锻炼自己。老师说,龙海一中的学生很争气,很有学习氛围,家长也很明智,所以三年连任班主任,他感到了学生的可爱,学生的快乐。学生给他带来了无穷的乐趣,也使他更忘我工作。他连续三年被评为“优秀班主任”。他的班级高考本科上线率为80%,班上还出现了一个漳州市理综“状元”。

 

 张老师微笑地说着学生的成绩。现在,他调到龙海团市委当副书记,但他仍时常想起教书的时光,尤其是他的学生们。而且,他常去各地开会,只要是能联系上的学生,他都叫他们出来聊聊。老师说99年刚毕业那会儿,大不了学生几岁,所以特别能与他们成为好朋友。现在,离开了教学岗位,他更珍惜这种单纯的友情了。他说,不论他的学生以后的发展是好是坏,他都会记着他们。因为,学生让他体会了什么是真正的成就感。

 “曾经我失落过,但从不停歇……”

 其实,在采访前,就常听人说起老师大学时代的辉煌——老师曾是院社团联合会会长,后来又当上院学生会主席。他是省优秀共青团员。他又多才多艺,在首届教职赛上,他包揽声乐、绘画一等奖;在每年的校园学生歌手赛中,他连续四年稳夺桂冠;在省市的大小歌手赛中,他也频频得奖……面对这位曾经的校园“风云人物”,我情不自禁地问他,“能谈谈您的大学生活吗?”“我的大学生活很丰富,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没有料到,老师用一句话就将我的话打住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在他的心里或许有不愿提起的伤痛。

 

 沉默。其实就一会儿的沉默,但好象过了很久。老师说,当时因为一些原因,他留校没留成,来到龙海教书的第一年,他很失落。他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才使自己调整过来。他提起了他大学的好朋友──郑劭清。这位好友曾经是院学通社的社长,后来命运也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他留校的梦也破碎了。他回到永春老家教书,但他不甘于命运就此注定,他发奋苦读,考上了华大的研究生,现在在中青社工作。如今,他回母校走到师院的“无名桥”时,他就打电话给老师,说他回母校了。老师说到这,笑了。不知为何,这段坦诚的话,让我深深感动了。我突然能理解两个年青人在最轻狂的岁月所受的苦痛,也能明白他们奋斗的艰辛,能体会他们成功的欣慰了。

 

 张老师是努力的。他说龙海团市委“舞台”很大,很能锻炼人。在团市委工作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老师就被评为“省共青团信息工作先进个人”、“支部优秀党员”等。也许,一个人只有在真正体悟人生的得与失后,才会更加珍惜,更加用心,更加努力。老师将茶续上了,徐徐的茶香里,我对眼前的这位老师又多了一份了解。我想,我是佩服他曾有的辉煌的,但我更欣赏他的直率、诚恳,欣赏他不曾停歇的奋斗经历。

 

 采访快结束时,老师又提起了他的支教生活。我不知道那是一段怎样难忘的经历,能让他一遍又一遍提起。也许,那不光是一次自然的洗礼,那还是一次思想、心灵、性格的洗礼。所以,在走出老师办公室时,我随口问了一句,“老师、毕业这么多年,您觉得自己变化最大的是什么?”“变胖了!”张教师俏皮的回答再次把我逗笑了。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也许,我们每个人活着就应该拥有这种旷达、幽默、轻松的心态。毕竟,我们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或必将面对什么,而且,我们还不知道风雨过后是否真会出现彩虹。我们能做的,也许就是如何勇敢地承担生活的磨难,勇敢地接受生活的锤炼,勇敢地迎接生活的洗礼。只有这样,我们人生的每一段经历才会闪耀不平凡的光彩。

原载《2004“两赛”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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